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建築偵探の茶屋 藤森照信





1991年,藤森照信故鄉長野縣的神社, 委託當時從未有實務經驗的他設計「神長官守矢史料館」。最後他在外牆使用手剖木板組成雨淋板,內牆採混合稻梗的灰泥塗裝,土、石、木的古老工法成為其處女作的顏色。然而當時居民對史料館評價極差,質問為何不做前衛一點的建築?幸而安藤忠雄、伊東豊雄鼓勵他說:「雖然不太知道你想達什麼,但你似乎對古老工法十分清楚,不如繼續研究下去吧!」



走訪街隅市角 鍛鍊眼力


也是從那時開始,藤森給自己出了兩道課題:「不可和人類歷史既存建築相似,也不可和當代任何建築師作品相似。」豪氣干雲的建築宣言,許多人好奇從未師承任何建築事務所的他,是哪來的勇氣決定以中年之姿下海?


2006年刊登於日本《HOME》〈藤森照信建築創作15問答錄(註:該刊物安排15位日本知名建築師、學者、評論家對藤森照信提出問題,由他紙上答覆。中原大學建築系副教授黃俊銘譯,http://forgemind.net/phpbb/viewtopic.php?t=19337)(前述連結似乎已經無效,但仍可參考【準建築人手札】藤森照信相關文章。中國豆瓣有留存文字檔 http://site.douban.com/136673/widget/notes/6104879/note/203482599/),面對第7位建築家重村力提問, 藤森坦言自己從未有過實務經驗,草圖也像「小孩子一樣很差」,然而20年的建築史研究,從1980年代末至1990年代和同好創立「路上觀察學會」,自號「建築偵探」,號召家庭主婦、學生、上班族以「物件考」心態關心生活周遭,舉凡手寫看板、屋脊的瓷繪小人、一草一木、一屋一簷都是眼力著墨之處。


長年來他也踏遍各國遺址、古蹟、民宅等,以田野為師的眼力鍛鍊,讓他能用語彙和書寫彌補不足, 「我以這樣眼力的勝負將東西方古今名作、愚作放在胸中,已進行數千遍比試的演練。拜訪、眼見、聽聞、讀取、思考、書寫的循環,經過數千遍操作的話,任何人都會變得有所成就的。」而他也強調,建築史學家、建築家、建築偵探三種稱呼,他喜歡而自稱的只有「建築偵探」。



披上一件自然的衣


從「神長官守矢史料館」開始, 藤森始終致力於自然素材運用、和在屋頂進行植栽實驗,試圖重拾人與自然的關係。近代建築追求少即是多、洗鍊抽象的建築潮流,容不下恣意奔放的綠色植栽。由於打小在山林茂密的長野長大,他常說自己是「山裡的孩子」,向來對自然懷抱親切,看他的建築多令人聯想到古老型態的民居。


如熊本縣立農業大學學生宿舍(2000),外牆採用舊時民居常見的雨淋板技術;燒杉之家(2007)重拾年代不可考的「燒杉」工法—— 杉木表面經過火燒後形成具防腐效果的炭化層, 為讓烏漆麻黑的外牆更有變化,另添上灰泥製造黑白相間的視覺韻律感;巧克力之家(2009)則在壁面貼上一條條的木炭,看起來就像奶油巧克力蛋糕一樣好味。2009年出版《藤森照信的素材之旅》,記錄他走訪20處工坊的旅行——島瓦、貝灰、柿板、乃至台灣檜,試圖提供當代建築外表更多可能性。


然而他並非要朝反方向走,也不是反對運用鋼筋混凝土等現代建材,簡而言之,其建築「生的是現代的骨,披的是自然的衣」,主體結構採用鋼骨、混凝土、機艙用薄殼等,外衣則用木、石、土等,尋求與自然調和的可能。


至於屋頂上的植栽試驗,藤森自宅蒲公英之家(1995)試種日本原生種蒲公英、韭菜之家(1997)於斜屋頂嵌入韭菜缽,秋天開成一片白嫩韭菜花風景、屋頂之家的羅漢松與橡樹(2009),乃至華山茶室都已在屋頂預留空間,至於選擇何種台灣原生種植物,歡迎民眾提供意見。




茶室 ≦四疊半的遊戲


【茶室】是藤森照信最為人所知的系列作品,看他的茶室像在讀一篇篇的小詩小詞,這些≦四疊半(傳統茶室尺度,約7.29平方米)的空間不但外型各異、小巧有味,且支撐結構和外層塗裝,都應和藤森喜用自然素材表現生氣勃勃的手法:2003年應日本前首相細川護熙之邀,為迎接前法國總理席哈克而加長入口尺寸的〈一夜亭〉、隔年從故鄉山裡取來兩根栗木搭蓋高6.4公尺〈高過庵〉;〈茶室徹〉則由檜樹貫穿屋脊獨撐櫻花林中;去年於新竹峨嵋山區完成的〈入川亭〉,5根從馬達加斯加島移植台灣的巨竹,將兩坪大茶室高舉入天,鄰近〈忘茶舟〉由混凝土船體與手折凹凸銅板構成,得靠船夫擺渡水流間,是第一間會移動的茶室。


其實藤森並無特別鑽研茶道,他說:「我的目的不是要做茶室,是想做小空間,卻又擔心一般業主無法接受,所以都跟他們說:『我來幫你蓋一間茶室吧! 』其實茶室這種小型空間便是大空間的微縮,我想把茶室這道題目好好玩透了!」



不是裝可愛


如今, 藤森已玩過茶室在林間、在樹梢、在巨竹上、在水流間,而將要把茶室掛在半空晃蕩。據他解釋,為免「漏氣」,去年已先行在故鄉進行試驗,完成吊掛650公斤重的〈空中泥舟〉,這次再藉巨竹的強韌,預備吊掛1噸重的華山茶室。


想像這空中茶室將為台北的天空帶來夢也似的畫面。許多看過藤森的博物館、住宅、茶屋的人,都會感受到一種似非還是的鄉愁和親切感,像是曾在哪部電影、繪本、小說、甚或腦袋裡的想像,總忍不住會用「卡哇伊」驚呼稱讚,然而對於這般恭維他倒是深皺眉頭、手掌心拍拍前額苦笑地說:「非常不喜歡!我原本就沒想要朝『可愛』的方向去做,我花費許多心力在細部和傳統工法的復興,只想做出自己喜歡的東西,對於可不可愛這件事完全沒想過呀!」


或許是一股鄰家歐吉桑的親切,他的茶室讓你一彎身進去便有「啊!好舒服呀!」的古早與童趣味。更何況許多曾與他親身接觸的人都說,他本人比他的茶室還要可愛。




★★藤森照信(Terunobu Fujimori)
1946年出生於日本長野縣,畢業於日本東北大學建築系,1985年起任職東京大學生產技術研究所,為著名建築史學家與評論家,著作近30餘部。1991年「神長官守矢史料館」為其處女作,而後代表作如秋野不矩美術館、熊本縣立農業大學學生宿舍(獲2001年日本建築學會作品獎)、養老昆蟲館、合歡木兒童美術館等。知名茶屋作品如一夜亭、矩庵、高過庵、茶室徹、入川亭、忘茶舟等。2006年代表日本參加第10屆威尼斯雙年展,2010年自東大退休,任該校名譽教授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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