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牠是阿廟,牠是我的貓

           
(photo / 洪小花's姊姊 好大媽 @達仁動物醫院)


2.14
(一)情人節。
今天是阿廟你輸血一個禮拜後,第一次複診。菲菲40c.c. 全血的仗義相助,媽咪看到你這禮拜食慾、精神狀況都不錯,心情難得輕鬆了些。晚間蔡醫師拿著血檢報告,說你的HCT紅血球指數上升至23good!)比上週一21上升兩分!
 
久違的好消息。
 
也是在這天,遇上年前網購皇家妙鮮包的買家,洪小花's 姊姊好大媽,好大媽說你長得好可愛呢,還給你拍了幾張照片,摸摸你的頭,打氣說阿廟加油!要多吃一點!
 
但是,好心情並沒有陪伴我們多久。
 
 
2.16(三)開始,你開始越吃越少,有一天甚至整天沒吃,體力驟降,歪歪倒倒的,媽咪只好連著三天開始拿針筒餵你吃飯,把處方飼料+水or妙鮮包打成泥,拌點營養膏,連哄帶騙地像餵小嬰兒般,一點一點地哄你吃。阿廟乖,雖然不太願意,還是勉為其難吃了舔了。
 
算好時間,上班前餵兩餐,下班後再衝回家餵,每一、兩個小時餵一次。可是連著3天半夜,你都會把晚上吃的吐光光,等於前功盡棄。媽咪看了實在辛酸,又氣餒,餵了吐=沒吃,看著你走起路來還是很沒力,唉唉!怎麼會這樣呢?
     (暖爐旁的阿廟、菲菲、小牛奶。三貓的個性從表情清楚可見,攝於2011年1月)

 
 
2.19(六)周末,一整天沒敢出門,把你的小床從客廳移到房間,開電暖爐給你暖著,食物水盒也一併移了進來。但媽咪越來越覺得不對勁,我的貓寶貝竟然連上個廁所都會無力而跌倒!看著你食慾全失,我拿了個一般貓食魚罐頭,在你面前「喀拉」一聲打開,想不到,你竟然毫無反應,眼睛瞇了瞇,頭撇了過去。
 
阿~到了這個地步,能說什麼呢!連魚罐頭都引不起你的食慾,我嘆了口氣,第一次感覺到什麼是「絕望」,而且是心痛似地絕望。望著手裡那塞滿鮪魚、起司、小蝦米口味的罐頭,再看看菲菲、小牛奶在一旁渴望著的眼神,當媽的實是五味雜陳阿!
 
原先和蔡醫師約定下週一複診,但媽咪左想又想、如坐針氈,晚間9點,心一橫,9:30趕到達仁醫院。在計程車上,阿廟又吐了我一身,頭偎著小棉被,好可憐。我真恨不得小黃司機5分鐘內就給我從內湖飛車到木柵去!
 
見到蔡醫師了,才剛把你抱出來,一句話都沒能說完,「我覺得阿廟好像快不行了……」眼淚便潸潸而下~淚眼婆娑之際,還得維持腦中的理性,抽抽噎噎描述前幾天的狀況後,醫生說都不吃也不行,給你打了止吐針,交代針筒餵食的方式、討論各種刺激食慾的方法,再送我一罐baby food雞肉泥回去試試,想盡辦法就是得讓你吃東西。
 
這真是個長日漫漫的周末,在我心底,似乎連天空都是黑的,沒有光亮,太陽都離我遠去了。
 
 
2.20(日),遠在澳洲、持續關心阿廟的好姊妹猴子,暌違一年半,從南半球飛回來了。
才進門,穿著羽絨衣的她嚴肅地跟我說:「小草,我要跟你講兩件事。」
「好,什麼事?」
「第一,我懷孕5個月了!」猴子阿姨拉下羽絨衣,露出圓圓突起的肚子,「第二,我的行李落在新加坡,所以我身上什麼都沒有。」
 
現在回想起來,身為好姊妹,媽咪第一個「腦中」反應竟不是恭喜這位「新科媽媽」,而是「我現在時時刻刻顧著阿廟,我……我可能沒有心力再照顧一個孕婦了T_T…怎麼辦怎麼辦!」腦中一片混亂(更多是目瞪口呆),媽咪第一個「回答」竟是:「這位媽媽,先把拖鞋穿上,我怕你腳冷。」
 
房間裡,阿廟依然軟軟地躺在被窩裡,我對著你說:「阿廟廟!我們這房間有個小baby呢!跟小baby說哈囉!」
 
然而,有那麼一瞬間,我看著小籃子裡的你,再想著猴子媽媽,我忽然覺得,人世間是不是就這麼一回事呢?有一個小生命正在消逝,而另一個生命,卻正在孕育呢!阿廟阿,媽咪突然覺得有點感傷。
 
但是媽咪轉念一想,其實不用感傷,重要的是我們全部曾經在一起過。或許有那麼一天,小猴子長大了,我會跟小猴子說:「小猴子,你以前阿,在你媽咪肚子裡的時候,有一隻老貓貓陪著你呢!」
 
周日除了出門到藥局給你買了10罐雞肉泥baby food之外,就趕快奔回家。每1~2個小時餵一次雞肉泥,你有3次自己舔著吃了,但是之後牠又不肯吃了。我的心情還真是一會兒懸上了天、一會兒又墜落谷底。
 
就這樣,猴子媽媽和我那一晚都沒睡好,只要聽到床邊的你呼吸聲一急促就心驚驚,睡得真不踏實。老作著若有似無的夢?
 
凌晨5點鐘,腳邊有奇怪的聲響,我倏地從床上跳起來,看見你掙扎著爬出小床外,又狠狠吐了一次。
 
 
         (阿廟,攝於2011年1月左右)


 
2.21(一)中午,收拾阿廟的細軟,趕著帶你去醫院複診。過了一個周末,你還是軟綿綿的,媽咪感覺自己快束手無策了,文湖線12站外的達仁醫院,是我唯一的光亮。
 
血檢報告出來了,阿廟的HCT紅血球指數,在短短7天內,從23降到11!
 
我實在太震驚了,除了淚流滿面,還能說什麼呢?
 
原先樂觀地以為,菲菲健康的血液能幫助阿廟至少一個月時間,怎麼短短兩個星期,紅血球就被破壞光光呢?
 
蔡醫師也皺眉了,去除家裡沒有樟腦油等危險物品後,蔡醫師推斷,可能是阿廟免疫系統攻擊自己的紅血球幹細胞速率加快了,連類固醇藥物也壓不下來,導致HCT迅速下降。
 
我已經記不得當場說了些什麼,只記得哭掉蔡醫師半包抽取式面紙吧?
 
蔡醫師耐心跟我分析了各種治療方式,我因為太絕望,連安樂死的議題都給問了。媽咪怕你之後的路程太痛苦,在這個節骨眼,任何能減輕你痛苦的方式,用藥、住院、點滴……我都要知道。
好在,眼淚擦一擦,理性還是要維持住的。
 
最後我當下決定,再做一次積極治療,我們再輸血一次!
「醫生,如果要輸血,你們最快可以什麼時候做?」
「明天就可以。」
「好,你等我的電話,我去打電話請朋友幫忙。」「醫生,我想讓阿廟住院。因為……因為我覺得我這兩天,沒有把牠顧得很好……可不可以今天住院,我們明天就輸血?」
阿廟廟,媽咪那當下真的束手無策了,我實在不知道還能怎麼樣幫你,你先在醫院讓醫生照顧你,媽咪去找人來幫你的忙!
 
我看了看時鐘,蔡醫師今天足足幫你看診近一個小時半,當媽咪紅腫著雙眼轉頭一看,外面其他寵物爹媽早已大排長龍了。
 
面對這些不認識的爸媽們,投以關心又不好過問的眼神,我實在沒有勇氣再多望一眼。
 
媽咪把早上為你可能要住院而收拾的細軟,仔仔細細交代了蔡醫師和助理小柴:這毛巾和小棉被是備用的;這是阿廟的妙鮮包,有3種口味,還有雞肉泥、老貓罐頭有靡狀和膠狀的,靡狀比較好舔食;這是阿廟的活性碳,4顆才是吃夠一天的份量;這是……
 
回辦公室的路上,我心底直發慌,望著捷運車外的風景,腦中亂轟轟的。
 
我突然想起,最近的親人離世,是我親愛的阿嬷。而那些在過程中流的眼淚,因為奔波、正趕到醫院的路途上、或是正從醫院離開的回程……似乎都跟公路上窗外飛逝的景色有關,連成一片灰濛濛的,分不出是景還是淚了。5年前的印象,如今又在眼前了。
 

2.22
(二),Nana小姐昨日電話裡答應得乾脆,於是我一早帶血型配對第二順位的Kiki,給阿廟做第二次輸血。
 
無法在醫院待太久,得回去上班,眼淚擦一擦,日子還是要過,工作還是要做,稿子還是要寫,班還是要上。無奈阿!我好像快人格分裂了。
 
 下班後再趕到木柵,阿廟依然要住院觀察。蔡醫師說,讓醫院顧到主人可以帶回家繼續照顧的狀況:首先,幫助牠排出累積一個禮拜的便便、把過高的Bun、Crea盡量都降下來,而助理小柴可以每半小時餵牠吃一點亞培,至少,這是目前上班中的媽咪沒辦法做到的。
 
 明眼人都看得出來,阿廟第二次輸完血的精神,並沒有第一次來得好。阿廟表情明顯不悅,不喜歡住院吧?因為不像在家裡,有暖暖的被被可以躺。
 
媽咪明天會帶梳子來給你梳毛毛,咱們就算是住院,也得作個全院最帥的老公公貓!
 
今天和蔡醫師聊了很多,蔡醫師是在幫媽咪作心理建設吧?如果兩個禮拜後,再遇到HCT迅速降到危險值的時候,造成組織缺氧,會怎麼樣?我又該怎麼做?腎衰竭末期的貓會有的各種症狀,因為Bun過高,導致胃潰瘍,發生吐血、拉血,神經症狀的痙攣、抽搐、休克……媽咪這兩天想了好多,我到底在怕什麼?我想,我最怕的,是怕阿廟最後那段日子會不會很痛苦?那痛苦是幾個小時?幾天?幾個禮拜?是我的阿廟廟能夠承受嗎?是只能眼睜睜看著的我,能夠承受的嗎?
 
我悠悠地嘆了一口氣,「其實,醫生,你知道當主人的,也沒什麼好怕的。最害怕的就是,自己不夠盡力……」
 
蔡醫師微微地笑著說:「今天,我才跟阿廟說:『阿廟阿,你要知道喔,你的媽咪已經算是非常非常盡力的主人了,你要加油喔!』」
我雖然只有點點頭,看看正打著瞌睡的阿廟,但我忽然明白,或許我在等的,不就是這句話嗎?
 
我想,不管未來的路會多難走,至少就目前為止,媽咪可以鬆口氣,媽咪好像知道,我沒有做錯,而我好像又有力氣走下去了。
 
這周是大截稿周,但我自私地至少要在8點離開辦公室,才能在9點趕到醫院,至少陪阿廟一個小時,給牠梳梳毛、說說話。達仁醫院裡的醫生們很容忍我,我總在他們已經在吸地、拖地、整理醫院,燈都要滅了才離開。
 
搭上夜間的文湖線捷運,四處是歸人,天不太冷,但我老覺得心裡空蕩蕩、卻又沈澱澱的。回到家,不用再像以往早晚打點滴、算准三餐睡前餵藥、餵吃飯等瑣事,但心情卻也沒有輕鬆半點兒阿!
 
我拿出筆記本,把每天醫生交代的話、問醫生的問題、出院後的注意事項、要買的補給品與餵食方式,還有明天預備要問醫生的問題,一個個寫在小本本上。
 
          (阿廟,攝於2008年9月。搬新家到內湖不久,那時阿廟還胖胖圓圓的呢。)

 
2.23(三),今天8點就到了醫院,連日用看護墊的關係,阿廟屁屁有點髒,醫師們人真好,應我的要求先把點滴管拔起來,讓我給你洗屁屁。
 
其實不只洗屁屁,最後洗了大半身;阿廟其實已經沒有力氣給自己舔毛和洗臉了,嘴邊的毛沾了亞培髒髒的,怕蓮蓬頭的水洗嘴巴會嚇到阿廟,只好用手指一點一點沾水擦乾淨——擦洗一番後,用乾毛巾擦乾,抱在懷裡的阿廟像小嬰兒般,眼睛水汪汪地看著我。老貓像老人,但更像個孩子呢。
 
在醫生們的幫忙下,把阿廟吹乾了。他們大方出借一個診療台給我(而實際上也只有兩個),讓我給你吹毛。看著躺在診療台上的你,享受吹風機呼呼~~的熱風,還有媽咪獨家研發「倒梳毛毛馬殺雞」法,眼睛瞇瞇地像要睡著了般。
 
今天點滴管要換手,蔡醫師說,同隻手手不能打超過三天。
 
晚間9點多,助理小柴已經下班了,蔡醫師、賴醫師、李醫師3人合力幫你把點滴管換了位置,「看我們家阿廟多有福氣,3個大男人+一個美女(?)伺候你,你說是不是阿,阿廟廟?」
  
今天和蔡醫師討論是否將進行第三次輸血的可能,當媽的該如何作決定?輸血?不輸血?To do or not to do的問題,媽咪陷入與哈姆雷特同樣的困境。
如果紅血球避免不了2個星期就被用盡的命運,便得菲菲、Kiki、菲菲、Kiki輪流捐血,但醫生說,由於輸的不只是紅血球,而是「全血」,到時阿廟體內變得都不是牠的血液,是否會有無法預期的「輸血反應」?沒人說得准。
 
不輸血,組織缺氧情況導致器官衰竭的速度,可能將大於腎衰竭。至於組織缺氧會從那個器官開始?腦則是腦死——數小時;腎則是腎衰竭——一個禮拜;肝、血液……會從那個器官開始產生反應,同樣難以預料。而媽咪最不捨得看著你痛苦難過,而這瀕臨死亡前的痛苦,從數小時至1、2個禮拜,也是無法預知的。
  
媽咪真是親身感覺到醫療的極限了,我們盡我們能力做好能做的事,其他,只能交給天。
 
蔡醫師還是跟我強調同樣的話:不管作什麼決定,沒有好或壞,也沒有對或錯,只是主人的決定而已。我們能做的都做了,阿廟也很乖,沒有辜負我們的期望,和我們一起努力到現在。蔡醫師跟媽咪說,不管最後作了哪一種決定,他相信,都不會到「後悔」的程度。
 
媽咪跟醫生說:「我沒有辦法現在作決定,我需要一些時間想一想。」
「恩,我知道。」蔡醫師人好,他懂的。
 
為什麼大家都說媽咪很盡力了,但媽咪依然覺得,能為你做的事,仍然那麼少呢?
 
 
回到家,明明隔天要交近4千字的大稿,我卻花了一個小時,把電腦裡這4年來,幫你拍的照片來回看了好幾次。
 
 
(菲菲、小牛奶、阿廟。約攝於2009年12月。菲菲與阿廟一向不合,小牛奶是夾心餅乾。)


 
2.24(四)。出門前,想著給在醫院的你帶些什麼。對了!前幾日把貓咪的小被單、小娃娃都洗了曬了,還晾在陽台上呢。
 
抓了隻藍色小鴨還有被菲菲咬爛的Burberry狗狗,狠狠在菲菲與小牛奶身上磨蹭了一番——雖然你對娃娃沒興趣,但這娃娃可是沾了家裡的味道,在醫院陪著你睡,就不孤單了喔。
 
蔡醫師今天有事提早離開醫院,賴醫師跟我說,今天阿廟精神比較好喔,有吃了點妙鮮包(媽咪聽了好開心!)。
 
晚間約莫10點15分,賴醫師和李醫師一人推著機器人般的Toshiba吸塵器,一人拿著裝著消毒水的水桶,來回吸地、拖地。
 
院貓噗通,圓滾滾的身子跟前跟後,頸項的鈴鐺叮噹響。原來,醫院要關門的時刻,就是噗通要進籠子的時刻,也是牠等待一天的魚罐頭時刻。「進籠子要吃罐頭」,或者說,吃了罐頭才肯心甘情願進籠子。
  
「晚間10點鐘左右是噗通的罐頭時間,所以牠時時刻刻注意我的一舉一動。」賴醫師說。
 
香噴噴的罐頭打開來了,寄住的貓、雙眼失明幸而讓美容師收容的小黑美、等待送養的貓噗滿、還有噗通連番喵喵喵~大叫,此起彼落的喵喵聲,像開演唱會一樣,連阿廟都抬起頭來,「阿廟!要不要加入合唱團的行列!」我們在一旁起鬨著。
「有嗎有嗎?」李醫師一個箭步上前好奇阿廟的反應。要是阿廟真喵喵嚷著要吃罐頭,我相信在場人全部都會開心大叫的吧!不過牠也只是動了動鼻子、睜大眼睛看了看——也算是有反應吧?
  
「李醫師,你們如果要拉鐵門了叫我一聲。」我說。
 
幫你把鴨子娃娃與小狗娃娃放在身旁,讓牠們陪著你。
阿廟乖乖,媽咪明天再來看你。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捷運上,拿出小本子記下預備給你出院要買的東西:多少罐亞培寵膳液、妙鮮包還夠不夠吃、點滴還夠不夠、活性碳還有幾日的份量……才發現,「估算數量」這件事情,已跳脫花費的現實,朝向殘酷。
 
 
2.25(五)早上,媽咪洗了梳子、折了條小舖巾,要給阿廟帶去。今天下班早,搭同事便車。到了醫院,興沖沖地跑去看你,可是,你精神好像沒有比較好,看到媽咪來也沒什麼反應,呼吸好像急促了些?
 
蔡醫師來了。他說今天給你作了血檢,Bun沒有降,反而越升越高至198。蔡醫師說,點滴已經打到一天220cc,你仍然處於脫水狀態,身體留住不水,水也帶不走體內的廢物,阿廟的腎,已經先行宣布罷工。
 
阿廟,媽咪知道該怎麼做了。這一天還是來了,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。
 
媽咪好像還沒準備好,可是媽咪不知道,什麼叫做「準備好了」?
 
「所以……我們還有多久時間?」
「可能……是一個禮拜吧。」
「我還沒準備好,我還有好多沒有準備……。」媽咪又不爭氣的哭了。「所以也不用考慮會不會有第三次輸血了。」
蔡醫師微微地搖搖頭,和助理小柴急著找衛生紙遞給我。
 
「我回去把家裡弄一弄,明天來接阿廟回家。」
「恩,好。」蔡醫師回答。
「我下禮拜不想去上班了,我好怕阿廟在我上班的時候走了。」我說。
蔡醫師苦笑著看著我倆。
「我陪陪牠。」
也不好看著我哭,蔡醫師把剩下的時間留給我和阿廟獨處。
 
夜間10點多,院門口的燈暗了下來。
提著小花姊妹為阿廟急送到院的15罐亞培寵膳液坐上公車,我忽然覺得我的心情,比這15罐液體還要沈重許多。15罐?多殘忍的數字阿!阿廟或許連3罐都沒能吃完阿!
 
阿廟廟,你乖乖,媽咪明天就帶你回家。床曬好了,被被也鋪好了,史奴比毛毯也讓太陽公公曬得暖暖的,我們等你回家。別怕,我們都會陪著你的。
 
 
2.26(六)我想我一輩子也忘不了,那通早晨10:22分響起的電話鈴聲。
 
「我是達仁動物醫院蔡醫師。」
「阿廟……」
「恩……今天早上來的時候,發現牠已經走了。」
我沒說話。
「但是,他睡著的方式,跟我昨天離開時,給牠墊個毛巾、擺著的方式是差不多的。看起來沒有經過太多掙扎,蠻平靜地離開的。」
「我應該昨天就帶牠回家的……。」禁不住,又哽咽了。
醫生沒有說話。
「我下午去帶牠。我還是能幫牠洗澡嗎?」
「恩,可以。」醫生說。
「那我下午過去。」
「恩,好。」
 
放下電話,我躺回床上,雙手摀著臉,痛哭失聲。
 
阿廟,你這臭孩子,怎麼就不等我呢?
 
是不是怕我們傷心難過,才趁大家都不在醫院時,偷偷地離開了?
 
下午,穿上一身黑色洋裝,獨自前往醫院。剛下車,才發現室友Lily偷偷搭下一班捷運跟在我後頭,要陪我一起去。
 
到了醫院,蔡醫師領著我們來到最裡面的診療室。他們已經把阿廟放進箱子裡。
 
動手整理牠的細軟,我捧著箱子,看著醫生,我原先準備的台詞是這樣的,在捷運上反覆想了好幾次:「蔡醫師,謝謝你,謝謝你這一年來幫阿廟這麼多。」結果,我只從嘴裡擠出「謝謝」兩個字,便再也接不上話。
 
Lily懂我的意思,幫我說了。
 
我輕拍蔡醫師的手,再次努力擠出「謝謝」倆字。這是那當下,除了眼淚之外,我最多的表達能力了。
 
「應該的。」他說。
 
午后的陽光暖暖,阿廟廟你真會挑日子,挑這麼個風和日麗的好日,讓媽咪能最後一次抱著你,曬太陽。
 
回到家門前,我抬頭一看,兩年來以為老長不出東西的門前樹,竟然開滿粉顏色的櫻花!「阿廟你看!是櫻花呢!」阿廟是不是要告訴我說,「媽咪你不要難過,阿廟廟是在櫻花盛開的二月時節去當貓天使的,有櫻花陪著我呢!」和煦陽光照臨在櫻花上,而我捧著你在胸前,那一時刻彷彿感受到大自然的恩賜,而流下眼淚。
 
 

(攝於2011年2月,家門口的櫻花樹。阿廟是在櫻花盛開的2月時節去當貓天使的。) 

我給阿廟洗了個澡,不知是不是溫度已經遠離阿廟的緣故,吹風機一旦離遠了些,阿廟身子的冰冷就要透浸我的皮膚。吹風機足足吹了一個多小時,才換來一身柔軟乾燥的皮毛。
 
左吹吹、右吹吹、尾巴吹吹、下巴也吹吹,阿廟,這是媽咪最後一次幫你洗澡澡了,也是媽咪最後一次幫你梳毛毛,幫你把全身上下弄得乾乾淨淨、漂漂亮亮的,也幫你剪了指甲,咱們就是到了天堂,也要當隻帥貓!
 
再一次柔柔地摸摸你,你閉著的眼睛像在作夢一樣,我用乾毛巾包裹著你在懷裡,走向平日你習慣睡著的客廳沙發,在箱子裡鋪上桃紅色大浴巾,媽咪特地給你選了【鴨】系列,大浴巾上有可愛小鴨鴨,還有藍色小鴨陪你長眠;媽咪折了件衣服要給你當枕頭,有媽咪的溫度陪你,在箱子裡你就不害怕了。
 
你側躺在被子上,兩隻手手微微彎曲,依偎著小鴨鴨,黑尾巴與小身子圈成了橢圓,媽咪再給你蓋上粉色系小鋪巾;阿廟廟,你不會再感受到痛了,也不用再吃藥藥了,也不用天天打點滴,忍著皮膚下冷冷的水,對著媽咪喵喵叫,讓媽咪好心疼。
 
看你睡著的臉像天使,就好像平常日,媽咪偷偷走到客廳,看你睡覺的樣子。
 
睡吧,孩子。
 
 
 

後記:

阿廟已於2月27日於淡水火葬,看著小小身子送入的那一剎那,我雙手合十,依然禁不住哭了出來。而那箱子裡,放了我和室友澤昇寫給牠的信,Lily則是把阿廟平日愛的東西畫在厚卡紙上(譬如兩把梳子、用來暖屁股的ADSL機上盒、魚罐頭等)、還有一張「貓咪銀行無上限信用卡」,讓阿廟到了天堂愛買啥買啥、愛做Spa做Spa。
 
(阿廟的箱子裡,有我與室友寫給阿廟的信、小紅包、Lily畫給阿廟的unlimited Credit Card)
 
 
而牠的骨灰,已於3月6日灑葬於台北市木柵區富德公墓「寵物秘密花園」,和先前室友的白貓小雪葬在一起。工作人員說,我是編號1993個主人,亦即除了小雪之外,秘密花園裡,阿廟還會有1991個新朋友呢。

 
     (木柵山區富德公墓旁的「寵物秘密花園」,阿廟與小雪,和1991個新朋友都長眠於此。)
 

我依然很想牠,都會想著:阿廟廟,在我們家養老的這4年,你開不開心、快不快樂呢?
 
阿廟離開之後,還有些事情要做。那些牠來不及吃的處方飼料、罐頭、醫療用品,得送給有需要的爸媽。
而我也要兌現與牠的諾言。當初第一次輸血順利成功,我跟阿廟說:阿廟,你看有許多人在幫忙我們呢!所以我們也要回饋人家,媽咪要以你的名義,選擇一個動物團體、一個人的團體進行資助,以感謝那些支持我們的人。
 
老天爺厚待阿廟,連第二次輸血都順利。即使阿廟最後當了貓天使,和貓咪的約定還是要履行的。說不定有一天,當有人問起為什麼要做這件事,我會說:「從前從前,我有一隻老貓貓叫阿廟……。」那些媽咪給你的愛,以及你給媽咪的愛,都將生生不息。這些都是阿廟教會我的事,當我們受了人家的幫助,如今,我們也能幫助別人了。
 
阿廟掰掰,要乖乖喔,我們都很好,不用擔心。媽咪會想你,小牛奶會想你,菲菲會想你,我們都會想你的:)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(想念老貓貓  阿廟。攝於2007年底,剛到我家的牠。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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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家有腎衰竭貓貓有用的資訊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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